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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云之戀(康有山)

時間:2019-03-25 09:24:50  來源:  作者:康有山
瓦藍瓦藍的天上墜掛著一縷縷、一片片、一朵朵的云。無論春秋四季,還是日夜朝夕,它永遠背負著藍天,俯瞰著大地。
 
這云能開闊你的胸懷,使你豪情奔放;還能引發你無窮的回憶,帶你步入一個玄幽的殿堂;又能牽起你一串串的遐思,使你的神思跨過天地六合、湖海峰巒,勾畫出你毫無拘束的、夢繞魂牽的、心醉神馳的意境。
 
它可以是你心中的筆,讓你吟心中的詩;可以是你心中的弦,讓你去奏心頭的曲;還可以是你心筆下的一張潔白的紙,供你用真情實意畫出最美最美的畫卷。
 
當那含淚的云飄去了,你也許會無限留戀、嘆惋,也許還有癡迷乃至于傷感……
 
佇立在白樺樹下,凝視長天,或躺在一望無際的綠茵上,仰望那千姿百態的云朵,你會祈愿留駐那柔嫩嬌弱的朦朧,希冀它拭去心頭的傷感……
 
坐在山坡上看云海那無窮的變幻,欣視白云那一朵朵、一片片多彩的身姿,你會驀然涌起無可羈絆的遐思與浪漫,跟著它好遠好遠地去遨游。以至不愿還原為原本是你的自己。
 
白云能扯起你的無限回憶。
當云絲牽出你那回憶的絮片,會使你的心海漂浮起許許多多的往事,都是你親自經歷的故事,它們聚來散去地拍打著放飛的雙翼,搏擊著無垠的時空,在你的心頭像絲縷一樣地繞個百匝千遭,慢慢地把你生活的腳印串起來,編織成一個飽含你自己的愛與恨、悲與歡、苦與樂的七色花環,使你清晰地聽見已經走過的步履聲,看見你自己真實的身影,連接上你走過的那條路。
 
在那條路上,曾經有過艱辛、歡樂、成功、失敗;曾經有過鮮花、眼淚、掌聲、痛楚、自慰、悔恨……你會想到那條路上的陡坡、荊棘、綠茵、小溪、荒叢、尖石……
 
白云能惹動你的遐思。
 
望著白云,你會想到在白云的那一邊,有和諧的萬物,有斑駁陸離的水色山光,有青翠欲滴的葳蕤綠葉,有迎風招展的瑰麗山花,花間有百鳥千蟲,你會構造出一個生機盎然的另一個世界。
 
望著東天的朝云,你會覺得它那么瀟灑、那么輕盈;望著薄暮的晚云,你會覺得它那么安詳、從容;白天的青云,在躁動著強勁奔放的心律;夜間的云海絮浪,那么嫵媚,那么纏綿,那么柔情蜜意,它伴著夜空、星辰,陪著大地香甜地睡著……
 
云中有優美的樂章。
 
漫卷的云頭,可以把你送到西出陽關的漠頭,讓你聽見絲綢之路上商賈販隊的駝鈴,那錯落漫云構成的江南園林,可以使你若置身于秦淮河畔,聽著秦淮八絕在畫舫中奏出的隱隱笙歌。那參差交匯的云景,又可以使你覺得仿佛就在陸游與唐琬相逢的禹跡寺內,你分明聽著這對苦戀的離人在互唱著凄婉的《釵頭鳳》,或許,你見那一潑如勾的云條,你會覺得岳飛在揮劍舞唱《小重山》中的“弦斷有誰聽”,或辛棄疾在唱“欄桿拍扁,無人會,登臨意”……
 
云中有夢,云由夢而瀟灑;夢中有云,夢似云而誘人。
 
四季的云有著不同的風采,而這不同的風采來源于不同的底蘊。
 
春之云輕而淡。它時而凝起,時而散碎。細看那凝起的云朵,有的像小溪、水洼,有的像泡澤、湖泊。而那絲絲點點的碎云,有的像白菊、玉蘭,有的像楊花、柳絮。若是小云朵間露出一點藍地,真像花柔嫩的心蕊剛張開。零碎的云片連成云條,像潔白的披紗迤邐在綠天之下,你會認為是絕代佳麗特意拋到天上去的,或是仙姬玉娥醉舞后遺落在天場上的,云帶飄散時,絲絲絡絡、毛毛茸茸、細細弱弱地,你會有一種攥上一把,覺得手里好暖好暖的感覺。你會想,云后天外,也許真的有俊靚俏麗的仙子,在向人世拋撒著情與愛的籽粒或散扔著傾訴心曲的信箋,寄托自己的心懷或表達自己的所思。
 
夏天的云安逸而靜謐,不過它悄悄地變幻著形態。有時,像玉雕,有時,像浮屠,慢慢又幻成樓臺亭榭。你若是去郊游,在沙灘上、原野里、小溪旁,身邊水綠山青,樹影婆娑,仰望天上,天高云輕,你就會覺得白云牽系著你的海天綠夢,你肯定有一種“愿做凡人不羨仙”的情懷。當散云匯成條條小溪,兩側有幾塊云片,也許你會脫口吟出“西施皓腕浣溪紗”、“碧玉款款斗麗華”的詩句。若是偶爾幸運覓見它曼舞的柔姿,或尋得如玉人佇立遠視的云像,你定會走進“羅衣恣風引,輕帶任肩搖”和“嬌歌逐軟聲,薄裙傍日開”的迷境。你一定會覺得醉,醉在那“風吹云影碎,魂共美人歸”的神幻中。
 
夏的夜,玉輪遠鑒,閑云悠悠,白云鍍上月金,像天簾,像羅帳,你會覺得即使獨自野宿在曠野里,也會睡的十分香甜。
 
秋云奇妙而典雅。零落的云片或濃或淡,時而潔白,時而凝成黛色,又時而幻成琥珀色或玫瑰色,有時鑲上一圈金邊,有時襯上桃紅或水粉色,那真是百媚千嬌的樣子。若從形狀上看,有的如叢林密野,有的如千軍對壘,有的如玉蘭爭艷,有的如猛獸真禽。那時你若撥動心弦,你會覺得天上真是龍吟虎嘯,猿啼獅吼,雞鳴犬吠,鶯歌燕舞、蟬鳴鳥唱的聲音,你會聽見天上奏起的韻味悠遠的交響詩。
 
涼秋八月,天高氣爽,秋空夜色更有雄偉豪壯的景觀。起伏峭峻的云峰,千山萬壑的層巒疊嶂,還有如從山巔潑下的千尋瀑布,下邊又是瀑花飛濺的云海,海中波聳濤涌,浪峰空兀,你會覺得你就置身于大海之中。
 
若是上弦月的時候,浮浪似的云團圍著一勾彎月,像扁舟疾馳在海上。晚秋的破曉,常常是萬里長天有幾團簇云。那時,孤月懸空、銀漢耿碧,北斗橫斜,當簇云漸漸散開,如秀發蓬散,你會認為那是皎月銀光在梳理碧天云發。那晚云、寥星、殘月和天幕在編織著一個奇異的夢幻,令你希冀攀著月華清輝,踏上銀河白練,你會油然而悟出生命之無窮,百代之系練。
 
冬天的云凝重而端莊。雪壓冬云,冬云更有獨具魅力神奇的故事。
 
她攜領著“歲寒三友”唱著豪邁的歌,它牽著雪駿冰馬檢視著塵俗的炎涼,它催促著罡風、酷寒掃除世間一切齷齪和骯臟。冬云在冷天上也塑刻了一幅幅的畫,那有坍塌的城堡、荒蕪了的玉殿金闕;那有刀光劍影的拼殺和沉浮興衰,有茶肆酒幔……
 
冬云的騰涌,還會喚出你的春之夢、夏之夢、秋之夢,讓你咀嚼那變幻的滄桑,了而無痕的歲月,你會在心頭涌起一股千古飄然而來,今夕溘然而逝的滋味。
 
白云留給人世無窮無盡的故事。巫山云雨,楚襄王的神女夢,使多少人神馳于白云;黃鶴樓上,崔顥看著千載悠悠的白云,戀起“已乘黃鶴去”的昔人;九嶷山上,帝子冥冥中望著故園蒼梧,捧接著娥皇、女英斑竹上的灑淚;五湖之濱,白云望著范蠡與西施相攜,泛舟從賈而輕聲吁嘆。華亭鶴唳,張翰秋風中望著天上白云,到底惦起了吳中故鄉情味……
 
白云秀色可人,但卻只和隱者聯袂。白云軟潔如玉,隱者品若風清;(已發文章中打字誤為品若風情)白云澄碧不濁,隱者骨膚明澈;白云飄逸無羈,新麗無邪,隱者往來丘山林泉,不玷污淖。亙古如斯,這是怎樣高尚的情懷呦!
 
如果有一天,也有幸能化作一朵云,依傍藍天,那難道不是造化嗎?
 
 康有山原創與1990年首發于《散文網》2011年10月重發于2019年3月25日  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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